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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崔璋一张苍白的脸，缓慢地说：“是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卢玦不禁说道：“死了的那个在地底下，看到你如今的模样，如何忍心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原来你知道了。”崔璋喃喃自语，“想不到你会看出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行事从不遮掩，我们这样亲近，如何能不知道？”卢玦又问，“如今阿真不在了，你有什么后悔的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崔璋回答：“崔某行事，从不后悔。平生唯念未能与他走遍这河山。平时他总说我心思重，忧虑过甚，让我多出去走走，我因为要教学生，一推再推。那时节，总是以为会有很多以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崔璋声音沙哑，嘴唇苍白干裂，卢玦将案上的茶杯倒满递给病人，道：“昔时李斯长子死在沙场，李斯与次子悲痛不已。后来，李斯因为犯罪而满门抄斩，与次子在刑场上羡慕战死沙场的长子。也许我说话不中听，但是，如今高真战死沙场，是他会欢喜的死法。苟活于世的我们，又知道等待自己是什么下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崔璋知道卢玦说的是，他自己的名声，因为皇帝过于宠幸，卢玦数十年的清廉正直声名毁于一旦，御史上奏弹劾“妖孽祸国”，民间更难听的说法也有，相信卢玦自己也有所耳闻。然而高真的死已经摧毁了崔璋的意志力，勉强说：“有奸邪之名，毕竟还活着，活着就有昭雪的希望。可是死者却无法复生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崔璋的声音含有无尽惆怅与悔恨，卢玦知道在这样的真情面前，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，无法抚平伤者的心绪。于是，卢玦站起身，打算离开，听见崔璋说：“你要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卢玦回过头，道：“你多保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崔璋闭了闭眼睛，月光照射在他的脸上，显得长睫毛如蝴蝶振翅般乱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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