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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玦心里明白,自从他来到京师,外任基本上身无余财,再加上洛阳米贵,一开始都是由至交好友几个为他凑钱,租赁了一个小屋子。如今,他与顾丞相绝交的消息传出,房屋主人不过是京师普通人家,不敢不看在顾丞相的面子,前一段时间就已经特意挑一个卢玦不在家的日子登门拜访,和在家的老仆说让卢玦赶紧搬出去。
处处难行。卢玦从大理寺走了一遭回来,时间耽搁了,至今没有抽出时间去东市相看房屋。而且虽然皇帝赏赐不断,但是御赐之物无可典卖,皇帝不知道卢玦的困窘,没有赏赐金银粮食与锦缎,这些都是可以直接付与主人家租赁房屋的钱财。
卢娉婷无忧无虑地扑蝴蝶玩儿,卢玦心想:若是只有自己一人,一旬之间吃住在兰台,也没什么,只是小娉婷尚且年幼,离不开人。不然自己就是去远郊寺庙租赁房屋也可。寺庙面向求学学子,有大把的空房屋,且每日有斋饭,最重要的是住在寺庙所需钱财,比京师东西两市的屋子要低得多。
卢玦一边盘算,一边摇头,心知这些不过是想想而已,无法实现。如今就连老仆人也要告辞而去,卢玦只觉恶寒阵阵。身为二品大员,不过是和权倾天下的顾丞相一时交恶,想必即便卢玦现在手捧黄金在东西二市招摇而过,也没有主人家敢将房子租赁给他。不管是不是顾丞相的授意,顾丞相在京城的权势,可见一斑。
如今却要怎么办?卢玦想了想,知道此处不再是久留之地,于是收拾细软,放在一个包袱里面打包带好,打开门,本来打算独自一人出门去客栈问问,回头看见小娉婷在院子里面看着自己发呆,不敢让小孩子一个人呆着,于是又跨过门槛,将小姑娘抱起来,一只手摸了摸兜里面的银两,一边晃悠悠地往外走去。
我朝实行宵禁制度,夜晚非必要不能出门。卢玦晃荡在大街上,只听见更夫打更的声音,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”,清脆的铜锣声从街外响起,带来阵阵回音。卢玦绕过巡夜禁军,抄小路捷径,往悦来客栈直奔,重重地敲门,一边大喊:“店家,投宿。”
虽然是上半夜,乃是人声鼎沸的时候,小二仍旧睡眼朦胧的打开门,问道:“什么人?”见到卢玦带着一个小姑娘,只有一个包袱,没有多少行李,道,“客官,本店已经打烊,客官快请回罢。”
卢玦连忙从手中摸出一两块碎银子,塞给小二,道:“还请小哥行个方便,我与小女今日暂时没得住处,若是客栈不能投宿,小女便要露宿街头。小哥宅心仁厚,必能醒了方便。”
那小二接过碎银子,颠了颠,道:“可是我们家客栈已经满员了,今年春闱,上京赶考的学子本来就多,除了我们家,别的几家客栈也都满了,客官运势不佳。”
卢玦见到小二的嘴脸,他在外任期间与百姓共同生活,知道艰难困苦之处,以至于有些门子捏住一星点权不放,满腔子贪婪,只想挖出最大的好处。卢玦一边在包袱里面翻腾,一边心想:刚任兰台令的时候,除了京城的官绅之外,就连外地进京的官员也想多多地与自己沟通交流,听闻自己没有屋子住,要送京城的宅院给自己,当时到底是为什么一时兴起就拒绝了?
卢娉婷在卢玦的怀中转来转去,一只黑漆漆的大眼睛咕噜咕噜转个不停,卢玦心痛自己辜负女儿,一边从包袱之中再摸出几笔碎银子,递给小二,道:“小哥,这已经是最后的一点了,还请小哥行个方便。”
那小二看了卢玦几眼,才说:“既然如此,本店阁楼还有一间房,刚好可以住人,客官,就让小的带客官去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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